荣昌人民路商业步行街的主街永远人声鼎沸,霓虹灯与叫卖声交织成城市鲜活的模样。沿着主街拐进一条连支路都算不上的小巷,喧闹骤然淡去。行至中段,“棠纯乡”酸辣粉的红色招牌在昏暗里泛着暖光——这个藏在城市褶皱里的小店,已静静伫立了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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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清晨7点过,主街多数商铺还未掀开卷帘门,“棠纯乡”已经亮起了暖红的灯。54岁店主李诗全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准备开店,就听见不远处传来“那家酸辣粉在哪”的询问声,探头望去,一对中年夫妇带着老人,正一路打听着朝店里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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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两小碗一大碗。”
“得等几分钟,水还没烧呢。”
“没事,能吃到就行。”
简单几句话后,李诗全站在灶台前忙碌。铝锅很快咕嘟作响,蒸汽裹着酸辣的香气飘出老远,开启了小店一天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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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不大,仅六张桌子,全年除了家中有事,连春节也不歇业。李诗全说:“顾客来了吃不到会不高兴。”为了顾客一句“能吃到”,夫妻俩把日子过得满是章法——妻子郭金萍一早去菜市场挑选新鲜食材,回来一起手工制作红薯粉。两人在年复一年的相伴中淬炼得炉火纯青,很快便完成了准备工作。
小店主打午市和夜市,但生意从早上起没断过,让这方寸之地始终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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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没多久,在附近上班的谢女士来了,五一节经同事推荐尝过一次后,就成了常客。“QQ弹弹,酸辣爽口。”她边吃边说,眼里满是惬意。
过了一会儿,几名外卖小哥来到门口,轻车熟路地取餐离开。
接着,身着迷彩服的大爷坐在过道边,吃着粉感叹:“以前这条小巷着实冷清,有这店,才有了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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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不到,两名女孩特意从联升大桥骑行而来,车还没停稳就喊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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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郭金萍的手机响个不停,周边的商户、住家打电话订餐。她用手机备注了所有订餐熟客,谁爱吃辣、谁要清淡、谁多加醋、谁少放蒜均烂熟于心,原以为记住的不过是百来号客人的喜好,直到打开通讯录才发现,联络人已多达1489位。
为什么巷弄里的小店有这么多人来光顾?答案藏在夫妻俩与食客的聊天中——巷子里的时光仿佛比外面慢半拍,大伙吃完粉从不着急离开,总有讲不完的闲话家常。
钟婆婆喜欢晚上跳完广场舞来买粉,她食量大,老板会偷偷多煮一些;后西街两口子特有情调,嗦粉时常自带小酒慢慢品尝;王大叔忘性大,偶尔忘了付的粉钱,会在想起时一次性付清;蒋阿姨曾把钱包落在店里几天几夜,来拿时包里分文没少……
时间久了,小店成了巷子里的“中转站”,有人在这里歇脚,有人在这里打听消息,有人在这里存放快递,还有外卖小哥经老板介绍,与正在吃粉的小姑娘结下了良缘。
一碗酸辣粉的时间,能生出许多温暖的小故事,装满了街坊邻居的温情与回忆。这种归宿感,让老顾客很乐意四处推荐,他们甚至得意洋洋地对第一次来吃粉的人说:“不知道吧!这儿被央视采访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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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想过能上中央电视哟。”指着墙上贴着的节目截图,郭金萍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2019年6月10日下午,央视记者带着一整支拍摄团队走进小巷采访手工酸辣粉,突如其来的阵仗让夫妻俩吓了一跳。节目播出后,店里的顾客确实多了些,但因为小巷位置不显眼,鲜有人路过,每天的销量大多还是来自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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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是店里的用餐高峰。下班的人、放学的学生陆续涌入,原本沉寂的小巷仿佛被香气唤醒,嗦粉的吸溜声、聊天的笑语和锅里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成了热闹的集市。
“今天饿不饿?给你多煮点。”“孩子怎么样,感冒好了吗?”夫妻俩忙着煮粉、加调料,把碗端上桌时,少不了和食客聊上几句家长里短,额头上渗着汗珠,眉眼间却盈满笑意。客流一直持续至夜宵时段,熟客们互相打着招呼,带着满意的目光走出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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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生意靠运,小生意靠勤。不管挣多挣少,看到大家心情美好,这样的生活我觉得值。”收拾餐具的郭金萍随口一说,语气里透着一股朴实的坚持。
当最后一位顾客离开,李诗全关上店门,巷子恢复了宁静,只剩些许光影在地面轻轻晃动,等待着新一天的晨光,与那缕熟悉的酸辣鲜香。
记者手记:
在不起眼的小巷里,我触摸到这座城市真实的脉搏。
我问老板,坚持手工制作不累么?他们相视而笑:从游摊到开店,客人跟了我们十几年,口感不能变。我又问老板,位置偏为什么不多宣传?他们更乐了:店里连音响喇叭都不放,环境安静点,大伙好聊天。
原来,他们经营的不只是生意,更是生活,用九年时光,把手工红薯粉的韧劲、酸辣汤汁的醇厚,熬成了街坊邻里的日常。没有刻意追逐曝光,却能被央视看见;不执着于扩大客流,却拥有响亮的口碑。这份经营,早已跳出了“买卖”的范畴,更像一场以粉为媒的邻里相守。
离开时回头望去,暖红的灯光在深巷中明明灭灭。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烟火气,就藏在看似微不足道的方寸之间。虽然只是巷弄小店,可正是这朴素的人间烟火,让我们这些匆匆过客,能在一碗粉里,尝到酸辣与鲜香以外的,叫做“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