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来，清明节如何一步步“吞并”上巳、寒食，成为今日兼具追思与游春的独特存在？
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社会，《淮南子·天文训》已经在天文历法方面确定了清明节，其节日民俗当时尚未完全成型，但重要的文化因素均已出现。后世的清明节逐渐融合了三月的上巳节、寒食节，呈现出多元丰富的内涵。
▲元代王振鹏绘《驭马踏青图》（图片来自北京晚报）
对于春夏秋冬，古人有着一套“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的说法，也就是四时祭祀。据考证，四时祭祀的说法不会早于战国时期。如今，能直观看到的印记是明清北京城的“五坛八庙”。其中日坛在东，统治者在春分日祭祀太阳的安排，已经是将二分二至，四时四方与天地日月在文化理念上融为一体。
清明的到来，标志着进入了春耕春种的黄金时期。古人极为重视籍田礼，即天子率诸侯亲自耕田，祈求五谷丰登。传世文献《国语》和清华简《系年》都将西周统治者废弃籍田礼，视为王朝衰败的关键因素。汉代统治者重视农桑，文帝和景帝均以身作则，参与亲耕。董仲舒的《天人三策》向武帝强调帝王亲耕“以为农先”。公元216年，正处于汉魏之际的曹操还是魏公，就在三月举行了籍田之礼，五月正式称王，向世人传递出特殊的政治意图。
秦汉社会地方郡县按照律令，在二三月间也要进行春祠。如湖南的里耶秦简记载迁陵县在始皇帝三十二年三月祠先农，湖北的睡虎地汉简提到二月春祠社禝要用到两头公猪，西北地区的居延新简记载东汉光武帝建武八年三月为“春祠社稷”择吉日。今天，我们能够看到古代帝王籍田遗址正是北京城内的先农坛。清代籍田礼常常与清明节日期“撞车”，在京官员往往一大早就要去现场助祭。不仅皇帝要亲耕，皇后也要亲自采桑，后世称为“亲蚕礼”，汉代还进一步规定皇后要着青色衣服。北京北海公园里的先蚕坛，就是这一古老传统在清代的遗迹。
如今，清明节学校通常会放假，而汉代的太学生反而要在博士的指导下举行乡射礼，这是汉代学校制度的一部分。如此安排，多少违背了孔老夫子的初衷，毕竟清明所包含的上巳节，最源远流长的习俗是春游——水边祓禊踏青。《论语·先进》中，孔子与弟子问答，“暮春之季,风乎舞雩，歌咏而归”的画面，便留下了深刻隽永的美学意境。
暮春草长，杂树生花，汉代皇帝车驾也要走出深宫，到水畔举行祓除仪式。虽说八水绕长安，但西汉天子对于霸（又作灞）水可谓情有独钟。最有名的故事当属汉武帝祓禊归来，路过姐姐平阳公主的府邸，遇到了后来成为皇后的卫子夫。修禊之事不只是男性的特权，宫廷中的女性也能参与。汉初，吕后便曾前往霸上祓禊。西汉末年，王莽独掌大权，很大程度上仰赖于其姑母太皇太后王政君。为了讨取姑母的欢心，王莽就安排车驾四时郊游。春日巡幸上林苑中的茧馆，与贵族女眷体验蚕桑农事，再至霸水祓除。王政君的春日郊游，强调出欢娱气氛，也融合了祭祀祈福、踏青远望，甚至还有一点后世农家乐体验劳动的味道。
女性的出游风俗一直延续到后世，杜甫的《丽人行》“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明代冯梦龙《醒世恒言》讲赫大卿专挑清明佳节出门想要邂逅佳人，可谓渊源有自。
如今的清明节也包含了寒食节，往往出现在清明节前一天。然而，寒食节原本很可能不在春天。《后汉书·周举传》详细记载，太原地区晋国介子推被烧死后形成民间禁忌，人们在冬天还要坚持长达月余的寒食习惯，对百姓生活影响极大。这一故事恰恰告诉我们，早期的寒食节原本应该在冬季。
也许是为了减少吃冷食对于人们身体的影响，后世寒食节的日期不断推后，节庆风俗也推广至全国范围，内容也愈加丰富。唐代寒食节的影响达到顶峰，在敦煌发现的《寒食篇》罗列出踏青、斗鸡、宴饮、乘舟、打马球、荡秋千等多项娱乐活动。结尾一句“纵使遨游今日罢，明朝尚自有清明”，让寒食节的娱乐活动自动接续至清明佳节，也让两大节日的界限在后世日趋模糊。（完）
作者/宋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