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嫁为人妻，却最终长眠于娘家的土地。这在唐代，是极为罕见的事。
嫁为人妻，年仅28岁香消玉殒，却葬回娘家家族墓地。墓葬形制简单，陪葬品等级却较高……
她是谁？
2022年上半年，陕西省考古部门在西安市长安区贾里村发现一处特殊墓葬，据推断，墓主应是唐玄宗时期宰相、诗人张九龄的夫人董韶容。
温婉如她，藏在一方墓志之中
“夫人积柔成行，禀自生知，多能轨时，闻乎天纵。清词美态，传身而多惭；聪辨仙姿，侍中闻而深愧……”
墓志顶面阴刻着篆书，“大唐故董夫人墓志铭”。四侧雕刻着缠枝花卉蔓草纹，正书18行，满行18字，总共有320字，文中对董韶容的描述用了许多赞美之词，呈现出的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形象，可以想见，董韶容应是一个温婉文雅的美人。
根据墓志铭，考古人员还原了一段凄美浪漫的史实——
唐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四月廿日，张九龄被贬后远赴荆州。志载董韶容“开元廿五年四月廿六日，亡宣阳里，春秋廿八”。仅仅离家才六天，同月廿六日，妻子董韶容就病故于长安，年仅28岁。
虽然史书中并无对董韶容其人的记载，但据墓志所载其丈夫的官职、姓氏等内容，综合史料文献中的相关信息，符合开元二十五年、金紫光禄大夫、荆州长史、张姓等几个条件的“张府君”只有唐玄宗开元年间名相张九龄，因此推断董韶容应为张九龄之妻。
这位唐代女子的故事，就这样从一方墓志中重新被读懂。
▲图为2025年9月16日拍摄的出土金银平脱镜。（中新社发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图）
一面古镜，见证她的不凡身份
墓志之外，文物往往比文字更能讲述历史。
考古发现，该墓平面呈南北向直背“刀”形，坐北向南，形制较简单，由墓道、过洞、天井、甬道及墓室五部分组成。墓葬水平全长9.3米，原始地层不存，开口被破坏。墓室位于墓葬最北端，为土洞式结构。整个墓室平面近长方形，直壁，壁面较粗糙，墓室内堆积有褐色花土及淤土，部分器物被扰动。
出土的随葬品共23件（组），包括陶俑、陶器、铜器、铁器和玉握、捻金线等其他质地器物。值得注意的是，在铜器中出土了一件金银平脱镜。该镜出土时从中部断裂，镜子呈圆形，有半球形钮，镜背贴布髹漆。围绕镜钮最内层为八瓣心形金片宝相花纹，每瓣为三重，最内重中心处为绿色玻璃珠；宝相花纹外为一周镂空曲栉齿环带；最外层为一周银片圆形方孔钱纹和一周金片联珠纹，工艺精妙。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馆员史晟指出，“随葬器物中，金银平脱镜及胭脂盒等级较高，且金银平脱镜在以往的考古发掘中较为少见，这些迹象都表明了该墓的特殊性。”
这些静默无声的文物，让我们得以窥见董韶容生前的生活与身份。
▲图为2023年8月2日拍摄的出土胭脂盒。（中新社发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图）
一轮明月，照见千年思念
一个女人，嫁为人妻，却最终长眠于娘家的土地。这在唐代，是极为罕见的事。
根据墓志内容，董韶容出自陇西董氏。曾祖董彻，曾任陇州司马；祖董感，任唐州刺史；父董恩，为汝州期城府别将，此三人史书亦无载。此次考古发掘发现了多座董氏家族成员墓葬，该区域应是唐代董氏家族祖茔所在。
一般来说，唐代不葬入夫家祖地大致有三种情形，或是因亡于异地他乡，距祖地太过遥远以致耗费巨大而无法承担；或是因外嫁之女生前信奉佛、道等宗教，在生前即对死后归葬之地有所选择；或是依据血亲家族观，女子与亲生家庭的关系并不因出嫁而大幅降低，相反还可凭血亲为纽带，归葬于血亲家族。
据史料文献推测，张九龄贬谪荆州无法让董韶容跟随，只能留其在长安，且张九龄祖茔在岭南，离长安城路途遥远，当时情境下让董韶容归葬岭南也实属力有不逮。董韶容先于其夫而逝，虽其夫左迁荆州，但作为宰相之妻，她在族内应有较高地位，最后将其归葬于董氏家族墓地，也是合情理的做法。
考古专家推测，董韶容的离世也应当对张九龄乃至他后期的诗歌作品影响不小。他曾留下的著名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或许便是丈夫对远去妻子的深切想念。
千年之后，人们在黄土中重新发现她的名字，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情感与温柔，也随之被唤醒。（完）
综合光明日报、新京报、环球网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