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郎的新歌,背后的故事竟隐藏了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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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郎新歌《命运的赛勒克》响彻网络,这也是电影《万桐书》的主题曲。万桐书何许人?这个名字随着音符浮出水面,叩开了一段关于守护与牺牲的往事。

刀郎新歌《命运的赛勒克》响彻网络,这也是电影《万桐书》的主题曲。万桐书何许人也?这个名字随着音符浮出水面,叩开了一段始于1951年、关于守护与牺牲的往事。

1951年3月,春寒尚料峭,一封来自中南海的急电,改变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在周总理亲自指示下,万桐书接过一项特殊使命,奔赴新疆。

“十二木卡姆”——当他第一次听见这闻所未闻的词时,完全不解其意。这串陌生的音节,注定要成为他余生的全部。

没有犹豫,万桐书携妻儿踏上西行的列车。窗外,熟悉的平原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戈壁与连绵的天山。

此后的半个多世纪,他的足迹遍布天山南北。在炙热的沙漠中,在呼啸的风沙里,在牧民的帐篷内,他小心翼翼地收集着那些即将消散的音符。

那栋栖身的旧土房,见证了他伏案记录下的辉煌古曲,也埋葬了他因奔波未及救治而夭折的幼子。黄沙漫过,刻下的不仅是呕心沥血的乐谱,还有渗入大漠的失子之痛。风霜吹皱了眼角,岁月染白了头发,一生的时光,像一首木卡姆的旋律一样,一晃而过。

▲万桐书(图片来源:资料图)

七十二年后,这位音乐家安眠在一处面朝大海的山坡上,四季花开。而遥远的西北大漠深处,木卡姆的歌声依旧在风中飘扬。

刀郎《命运的赛勒克》歌词中“它是黄沙是绿浪、唱着欢乐唱着悲凉、在相逢与离别的河水里奔涌”,很像万桐书当年在新疆奔走的每一天。

▲1951年3月,从北京前往新疆前,万桐书一家三口合影。(资料图片)

1寻找失踪的汉唐古乐

汉唐盛世,多少华章绝响已随风逝去。那呼韩邪单于入汉时的礼乐,玄宗为杨贵妃设下的极乐之宴,其音律究竟如何?它们随敦煌残卷沉睡,在克孜尔石窟的壁画间凝固,成为后人可以仰望却难以聆听的绝响。

▲盛唐宫廷舞乐(AI制作)

然而,在万桐书长达半生的追寻中,一个惊人的秘密渐渐浮现——那曾经被认为永远失传的汉唐大曲,或许并未真正消逝。这十二木卡姆,很可能就是遗失已久汉唐大曲的活态传承。

史籍中“歌、舞、乐三位一体”的记载,在十二木卡姆的结构中得到了完整印证。中原大曲或仅存文本、或演变为戏曲时,谁曾想到,在遥远的边疆绿洲,它竟以如此鲜活的方式保存了下来。

张骞凿空西域时,不仅为中原载来西域的珍宝,也送来了音乐“摩诃兜勒”——一种结构宏大的套曲,被宫廷音乐家李延年改编为“新声二十八解”,在长安城首次奏响。这便是西域音乐与中原乐府的第一次邂逅。

再往后,解忧公主之女弟史从长安学成古琴归来,嫁给龟兹王,又将中原的乐器与乐工带入西域。唐代龟兹乐已“特善诸国”,白居易笔下那“跳珠撼玉”的急节繁音,史书中记载的“撼头”“弄目”舞姿,至今依然在木卡姆的乐舞中延续。

音乐之河在历史中不断汇聚。16世纪,在叶尔羌汗国,才情卓绝的王妃阿曼尼莎汗主持了一次大规模的系统整理,她融汇中原大曲的结构、波斯阿拉伯的乐理,终于将十二木卡姆正式定型。清代民间艺人们又将英雄传说与欢乐歌舞加入其中。

木卡姆像一条深藏地下的文明之河,在历经千年的汇流后,终于以完整的形态在世人面前奔涌而出。

2一声召唤,一生西行

千百年来,十二木卡姆的传承,始终维系于师徒之间的口传心授。这部承载着古老灵魂的音乐,体系何其庞大,词意何其深奥,曲调何其绵长,想要完整地铭记,几乎是一场对生命极限的挑战。它是一道流淌在时间里的暗河,随时面临断流的危机。

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一纸来自文化部的使命,将万桐书、刘炽等音乐家汇聚成“十二木卡姆整理工作组”,奔赴新疆。他们所做的,不仅仅是一项艺术工作,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抢救——从飘忽的声波与记忆之中,为后世留下一份永不消逝的声音档案。

▲上世纪50年代,万桐书(前排左二)等十二木卡姆整理工作组成员合影。(资料图片)

毕业于音乐学院的万桐书,自幼熟稔西方乐理。然而,当他面对木卡姆繁复音律时,手中的五线谱竟显得如此无力——许多活态的音韵,无法被既定符号定义。

他没有退缩。在无数个日夜的钻研后,他做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创造了“顺滑音”“吟音”等全新记谱符号,甚至为手鼓独特的节奏编制了“二线谱”。这套独一无二的音乐符号,终于让飘忽千年的旋律,得以在纸面上凝固、重生。

转机出现在1954年。随着磁带录音机的出现,工作组邀请“木卡姆活化石”吐尔地·阿洪前往乌鲁木齐。在简陋的录音室里,一项更为艰巨的工程开始了:每录一段,老人便逐句口述歌词,再由翻译家、诗人与音乐家们联手,将其译为精准而富有诗意的汉语。这项工作持续了一个多月,如同一次对声音的精密考古。

▲1957年8月28日,万桐书(左)和维吾尔族诗人阿尔米亚大毛拉研究十二木卡姆歌词(图片来源:光明日报)

从1951到1956年,历经五载寒暑,一部完整的《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终于问世。它收录乐曲320首,歌词2990行,融入了维吾尔古典诗歌,凝缩了十二木卡姆精华。千年绝响,终被拂去尘埃,重现光华。

▲《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黄适远供图)

此后几十年,万桐书继续前行。随着研究如抽丝剥茧般深入,这部西域乐章被岁月掩埋的内核逐渐显露——它与汉唐大曲之间那条断裂千年的丝线,终于被重新接起,清晰可辨。

▲新疆民间艺人演奏十二木卡姆(图片来源:文化伊宁微信公众号)

“我时时想念一个人,一个抢救十二木卡姆的人。有了他的录音和记谱,我的木卡姆才不会死去;有了他的存在献身,木卡姆才会传向全世界。他是十二木卡姆永生的乐魂,他的名字就叫万桐书……”

这首由十二木卡姆传承人吐尔地·阿洪以木卡姆曲调深情吟唱的《乐魂》,是献给万桐书的挽歌。曲调如同流水,流淌着新疆人对一个灵魂朴素的铭记。

的确,“万桐书”三个字,早已与木卡姆融为一体。自他当年携妻带子、踏上西行之路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将此生写入这片土地。他不是过客,而是归人——把乐谱刻进风沙,将灵魂献给旋律。

他最终长眠于面朝大海的故土,而他的魂,却永远留在了那片他曾用双脚丈量、用双耳倾听的戈壁绿洲。当吐尔地·阿洪苍凉的歌声在录音室里响起,他听到的不仅是濒临失传的古老旋律,更是一个民族等待了千年的倾诉。他乡,终成故土;使命,化作历史。

万桐书用一生,让长安的月光与天山的积雪在音符中对望、融合。那些濒临消散的旋律,因他的守护,不再是历史的回响,而成为活着的、呼吸着的文明本身。(完)

责任编辑: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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