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零到过万,一度本土灭绝到如今种群复壮,麋鹿经历了什么?
在中国的湿地里,有一种长相独特的动物:头像马、角像鹿、蹄似牛、尾似驴。因为兼具多种特征,它在中文里被称为“四不像”——麋鹿。
今年,是麋鹿重返中国的第40年。在湖北石首天鹅洲湿地举办的纪念活动上,一条消息引起很多人的注意:麋鹿的英文名不再使用“Pere David's Deer”,而是改为中文音译“MiLu”。
从“被命名”到“用自己的名字被认识”,这是跨越百年的变化,也是一段东西方文化记忆重新对接的过程。
▲江苏盐城中华麋鹿园内,麋鹿悠闲踱步。(图片来自中新社)
它是湿地的原住民,曾经写满了经典
麋鹿作为中国特有的鹿科物种,起源于距今约200万年到300万年的更新世早期,曾广泛分布于我国黄河和长江流域的温暖湿润地带。它们见证过河流的方向、气候的轮替,也见证过人类文明从起点一路向前。
殷商甲骨文中已有“麋”字,这是麋鹿最早的文献记录。此后,麋鹿频繁现身典籍:《孟子·梁惠王上》记载梁惠王观鸿雁麋鹿;《礼记·月令》提到“仲冬之月,麋角解”;《本草纲目》则强调“麋喜沼而属阴,冬至解角”的习性。这些记载表明,麋鹿曾是古人熟悉的物种。
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展览部部长胡冀宁介绍,“科学家根据长时间以来的麋鹿的化石出土情况,也判定了古麋鹿在中国的分布大致范围,东到东部沿海,西到渭河流域,南抵海南岛,北到东北的大平原,在广袤的区域都有麋鹿的自然分布。”
商周以后,地球经历了降温期,气候变得寒冷干燥,众多湖泊、沼泽消失,加上人口数量增加、人为捕杀等因素影响,麋鹿种群数量不断减少。
明清时期,麋鹿种群只剩下数百只,散放于北京南海子的皇家猎苑。
1900年,南海子里仅存的麋鹿在战乱与动荡中被猎杀抢掠。至此,麋鹿种群在中国本土灭绝。
中国的麋鹿,在国外怎么叫“大卫鹿”?
不幸中的万幸,当时麋鹿虽然在中国绝迹了,但海外还保留了一线希望。
1865年,在北京传教的法国阿尔芒·戴维神父(Pierre Armand David)听说,南海子里养着“四不像”的动物,相貌奇异。他听后颇感好奇,会不会是在科学上尚未描述过的物种?
▲江苏盐城中华麋鹿园内,游客乘坐观光车给麋鹿喂食。(图片来自中新社)
为此,戴维想去探明“四不像”真相。南海子是皇家猎苑,“内爬抓,外爬杀”。据说,他在南海子垣墙外徘徊几天,一次偶然的机会,爬上一处墙头,窥见了“四不像”,不由大吃一惊。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鹿科中极为罕见的一个新种。
要鉴定是否是新种,首先需要搞到标本。戴维花了纹银20两,买通了守卫南海子的军士,弄到两张麋鹿皮及两个头骨。之后,他委托法国驻北京公使馆的一名专员把标本带回法国,送往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
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馆长亨利·米勒-爱德华收到标本后,与巴黎大学自然科学系和科学院的研究员们一起进行了研究。经鉴定,这是世界上从未发现过的新鹿种,而且是鹿科动物中独立的一个属。
按照惯例,麋鹿就被命名为“戴维鹿”或“大卫鹿”,作为对科学发现者的纪念。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海外一直叫麋鹿“Pere David's Deer”。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它们知道自己回家了
那么,麋鹿们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1985年,中国与英国签订《中英关于麋鹿重引进的协议》。当年8月,22头麋鹿搭乘专机从英国来到北京南海子麋鹿苑。
《泰晤士报》中记录了一个十分动人的历史细节:1985年,英国十五世贝德福徳公爵回忆他送第一批麋鹿回中国时说,“它们在飞机上很冷静,但一落地中国,就好像感受到了这是它们的故乡——变得显而易见的兴奋”。
1986年8月,来自英国动物园和公园的39头麋鹿投放江苏大丰麋鹿保护区。
1991年,湖北省政府批准建立石首天鹅洲湿地麋鹿自然保护区。1993年至1994年,64头麋鹿先后从北京来到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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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中的麋鹿。(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此后,麋鹿沿着北京南海子——湖北石首和江苏大丰两条路线,向其他区域扩散。
1985年以来的40年里,我国在江苏大丰、河北滦河上游、湖南东洞庭湖、江西鄱阳湖、内蒙古大青山等多个自然保护地先后开展了11次麋鹿野化放归。目前,在湖北、湖南、江苏、江西以及内蒙古等地已形成6个野生种群。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高度评价:“麋鹿是全世界138个物种重引进项目中,最成功的15个项目之一。”
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执行秘书说:“麋鹿重引进是中国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一个缩影,并为‘联合国生态系统恢复十年’提供了一个最佳案例,可为全球范围内的其他濒临灭绝的物种的保护工作提供借鉴、进行推广。”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麋鹿”是中国文化的珍贵印记。当古老的名字随着种群的蓬勃焕发出更强的生命力,“Milu”所体现的,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希望。
参考《湖北日报》、央视新闻、《北京日报》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