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千百架无人机化作繁星缓缓升空,变幻出文字和画面。是谁在“导演”这场“飞行电影”?
▲无人机群飞规划员林金阳近日在北京接受专访,揭秘了他们把夜空当画布、操控千架无人机上演光影大秀的工作流程,也讲述了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师这一新兴职业的背后故事。李国庆摄
夜幕降临,千百架无人机化作繁星缓缓升空,变幻出文字和画面。是谁在“导演”这场“飞行电影”?
一个人如何“导演”千架无人机?
“别人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做无人机表演的。”江西空中未来集团的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师(下文简称“规划师”)吴毅轩说。“大家会觉得挺高科技的,但具体做什么很多人不了解。”本道科技的规划师林金阳接过话头,笑着说。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份带着未来感的职业。在行业内部,它有一个更准确的叫法: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师。
这份工作远比这个名字复杂得多。用吴毅轩的话说,就是“在保证无人机飞行安全的前提下,把一定数量的舞步用无人机协同飞行的效果呈现出来”。舞步,是业内人士对无人机表演动画的叫法。
通常来说,完成一场无人机表演的核心团队包括一名规划师和一名飞手,经历七到十五天的准备周期,包括需求沟通、三维点阵设计、无人机舞步编排、空域申报、现场环境测试等环节。
其中最耗时间的,是“舞步设计”。林金阳解释,“文字标语的舞步较为规则,属于基础任务,立体图案更为复杂,涉及轮廓结构、空间层次和动态变化等。”他以凤凰为例阐释说,“翅膀弧度、肚子的立体度都要精准把握,再在软件里预览跑流程,确保万无一失。”
无人机还要配合表演者的走位和音乐的节奏同时“起舞”,吴毅轩对此有深刻的体悟。“在时间轴上把每一个重音都标记好,设计无人机是往上还是往下,是波浪形移动还是旋转形。”那段音乐被他反复咀嚼到“魂牵梦绕”的程度,“挑战性非常大”。
▲2026年4月23日,本道科技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师林金阳在北京接受专访。(图片来自东西问客户端)
在安全红线之上“作画”
无人机表演看着酷炫,但在规划师眼里,每一步都是“踩在安全红线上”。
“我们将‘同极相斥’概念引入到飞行算法设计中,”吴毅轩介绍,“通过起飞前上万次的模拟计算,提前化解1.5米以内的轨迹冲突,确保飞行安全。”
“就像手机分辨率,像素点越密越清晰,但太近了又有安全风险”。规划师要做的就是在保证飞行安全的前提下,让画面分辨率更高,让图案更精细。
现场环境也是能否起飞的关键变量。“风速大于四级就不适合飞,因为机型比较小,下雨更不行。”林金阳进一步解释,“还要提前考察周围环境,测量周边最高障碍物高度,避开建筑物。”
通信稳定则是决定能否起飞的重要条件。林金阳回忆,有一次在一个体育场执飞,广播台信号干扰太大,地面接收器始终无法与无人机连接,最终只能放弃起飞。
几百上千架无人机共同飞行,也有个别“掉队”的情况。“偶尔会有一两架信号不稳的,偏离预定轨迹,”林先生说,“不过飞机上有定位,最后都能找回来。”
吴毅轩还透露,每场表演结束,有问题的无人机会被调出“黑匣子”日志,分析到底是电磁干扰、部件损坏还是信号问题,确保下一次万无一失。“只做惊喜的表演,不做惊吓的表演。”
▲2026年4月,江西空中未来集团的无人机群飞行规划师吴毅轩正在工作。(图片来自受访者)
他们也有梦想中的星辰大海
在大多数时间里,规划师都在屏幕前看着一个个代表无人机的光点按既定轨迹移动。但当这些“光点”真正升空,在夜空里亮起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无人机升空的一瞬间,我的作品面向观众了,好像成为了一名艺术家,很有成就感。
吴毅轩感叹,这种情绪很复杂,会感到自豪,也会紧张,偷偷祈祷演出顺利。第一次执飞的画面,林金阳记到现在,“飞机上挂的鲜花散落下来,被震撼到了,也理解了这份工作的意义。”
这些瞬间逐渐搭建起了他们的职业认知。在他们看来,要成为一名规划师,要把编程、空间理解和想象力组合在一起,既有审美的感性,又有空间的理性。“脚踏实地,也天马行空,”吴毅轩总结道。
近年来,中国无人机表演市场持续扩展,已覆盖文旅夜游、品牌发布等多元场景,行业进入加速发展期,规划师们对行业未来充满信心。“地上跑的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目光该看向往天上飞的了。”吴毅轩说。“未来可能出现更多应用场景,无人机相关技术一定会持续更新。”林金阳说。
不过,信心之外也有冷静的思考。两人都提到,“虽然这个行业发展快,但还缺少统一的行业标准与规范。”随着技术进步和规范完善,无人机集群表演不仅是商业演出的一部分,也可能成为城市公共视觉表达的一种新方式。(完)
作者/宋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