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索“中国故事、国际表达”的同时,也不妨将中国传统文化及其审美表现作为交流媒介,以独特形式来表达共同情感。
与三岁魔童轰轰烈烈的西行漫记相比,梅派青衣史依弘几乎同时期的访美之行低调许多。然而,在中国文化走出去的大背景下,两个看似迥异的文化事件不约而同引发了学界的关注。
学者们之所以愿意从各自的研究领域出发对二者进行观察,是因为无论哪吒西行还是“虞姬”访美,都让人看到了某种变化与突破,或许能为新语境下文化走出去提供新思路,打开新格局。
《哪吒之魔童闹海》(简称《哪吒2》)海外上映之初,“急急如律令”怎么翻译一度登上热搜榜。并不是这句话真的无法翻译,而是难以兼顾字面含义和使用语境的双重准确。最终确定的“swift and uplift”,显然更追求使用语境的准确。
▲2月25日,与国产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简称《哪吒2》)主题相关的涂鸦作品亮相重庆九龙坡区黄桷坪涂鸦艺术街,吸引不少市民、游客前来拍照打卡。(图片来自中新社)
正如“急急如律令”的英文可以不必非要面面俱到,我们对文化走出去的态度,也正在经历一个从坚持原汁原味到乐见求同存异的转变。“以往我们过于追求原汁原味追根溯源,但那个是有门槛的,是需要时间的。特别是像封神演义、戏曲程式之类的,今天很多中国的年轻人都未必了解,更遑论外国人。”中国戏曲学院副教授胡娜在与笔者的交流中提出了“第一次传播”的概念,认为只有允许第一次传播过程中的受众对一种文化“不求甚解”,才有可能引发后续的第二、第三、第四次传播。
具体到《哪吒2》的案例中,正如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韩飞所分析的:我们不一定能指望外国观众全面了解中国神话及其内涵的文化价值,他们在基于各自文化背景对其进行解码的时候,也许有人看到哪吒敢于向命运抗争的勇气,有人看到哪吒与敖丙的友情,有人看到申公豹的隐忍,有人看到申小豹的纯真,有人看到李靖夫妇对哪吒的爱……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成功的国际传播,一种有效的民心相通实践。而“以艺通心”,在不少学者看来,既是文化传播的有效手段,也是文化传播的重要目的。
只有求同存异,才能使文化传播从单向输出变为相向而行;只有相向而行,交流才成为可能,传播才能产生实效。
当然,要实现相向而行,仅仅求同存异还不够,需要在文化特质与人类共情间寻找最大公约数,展开动态对话。史依弘访美期间,曾经与普林斯顿大学音乐系教授温迪·海勒有过一场对谈。在谈及梅兰芳的表演特色时,史依弘没有止步于对技巧的介绍,而是引入了更为现代的社会学理论概念,从“男性凝视”的角度,对其成因展开更深的思考与探讨。对谈内容通过各种渠道传入国内之后,许多学者对这一段印象深刻:“戏曲演员很少会这么聊。”此时的史依弘,已经从戏曲演员的身份转向了文化研究者。
《现代传播》编辑部主任刘俊提出:“所谓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必须有一个前提,即民族的只有经过适度转化之后才能成为世界的”,是很有见地的观点。传统文化在文化走出去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是因为相比于“环球同此凉热”的当代文化,传统文化显然更具独特性。但也正是因为这种独特性,使其在迥异的文化环境中容易遭遇理解障碍和传播壁垒,由此造成了文化在“走出去”之后难以“走进去”的困局。如何在扎根文化母体的同时,链接人类共通的价值,是一个重要课题。因为文化走出去不是简单的翻译工程,而需要同时承载文化特质与人类共情。
而无论是《哪吒2》还是史依弘,恰恰成为两个绝佳案例,让我们看到,在探索“中国故事、国际表达”的同时,也不妨将中国传统文化及其审美表现作为交流媒介,以独特形式来表达共同情感。与此同时,两个案例还启示我们,需要构筑更为立体多元的传播格局。如果说《哪吒2》借助商业院线搭建了一个情感共同体,那么史依弘就是通过高校场域营造了一个知识共同体。二者相互补充,形成了精英与大众双轨并行的传播生态。
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天的中国文化走出去,既需要“哪吒闹海”,也需要“霸王别姬”。(完)
作者/邵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