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苏轼折腰,刻爱国誓言:徽墨的 N 种打开方式

来源:“道中华”微信公众号 1763091605000

谁能想到,大文豪苏轼不光爱写字,还为墨“疯狂”?

谁能想到,大文豪苏轼不光爱写字,还为墨“疯狂”?他对墨非常痴迷,尤其是大名鼎鼎的徽墨。当年他见学生黄庭坚有半块徽墨中的绝品李廷珪墨,眼馋得不行,居然以诗索墨,“抢”了过来!

可谁能料到,1097年,62岁的苏轼被贬到荒凉的海南儋州,连块普通墨都找不着。爱墨如命的他竟把自家茅屋当墨坊,学着做徽墨的法子烧松烟、调胶漆,在屋旁支起炉灶自己折腾。不料火候没控制好,火苗“噌”地窜起来,浓烟裹着焦糊味,把茅屋屋檐都烧黑了,差点连住的地方都赔进去!

自古文人嗜墨,墨对他们来说,从不是简单的书写工具,更像藏着好多心事的老友。墨藏着沉甸甸的历史记忆,文人与墨的故事,让墨的传承始终鲜活。

               

▲《造墨图》(国画)刘运良。(图片来源:海南日报)

(一)徽墨的起源:乱世烽烟,挡不住技艺传承

唐朝末年,节度使之间战乱不断。北方制墨世家奚超、奚廷珪父子为避战乱,从易水(今河北易县)举家南迁到歙州(宋徽宗宣和三年,把歙州改为徽州,今安徽歙县)。他们带着一身制墨绝技,在颠沛流离中闯入徽州的青山碧水间。当他们俯身掬起新安江的清泉,望见两岸无边的松涛,便知这方水土是续写家族手艺的宿命之地。

在传统制墨的谱系里,松烟始终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这种由松木燃烧产生的烟炱,以其细腻的质地和纯粹的黑度,成为历代墨工心中最珍贵的原料。

北魏农学家贾思勰在《齐民要术》中,用短短百余字记下了中国现存最早的制墨配方,看似简单的“烟+胶+添加剂”结构,实则藏着千百年不变的制墨智慧,为后世的墨料体系定下了基调。

               

▲徽墨制作。(图片来源:安徽发布)

奚氏父子将北方的细筛松烟技术与南方的胶料改良结合,让墨更耐磨。增加捶打次数,从北方的一百次增至二百次,让墨锭质地更加紧密。《徽州府志》里记载的这段往事,藏着徽墨最初的基因。

奚超将易水制墨的古法与徽州的松烟、清泉相融,烧制出的墨锭黑如点漆,研之无声,舔笔不胶。

此墨一出,立刻惊艳江南。消息很快便传到南唐宫廷,后主李煜摩挲着这锭墨,惊叹于它丰肌腻理、光泽如漆的质感,当即赐奚氏家族国姓“李”,还让奚超之子执掌墨务官。

帝王的青睐,让奚墨变为李墨,一夜成名。民间流传“黄金易得,李墨难求”的说法,往来徽州的商队里,总有带着重金求墨的文人。此后,他们将技艺传给当地工匠,带动徽州成了墨都。

徽墨之名由此传开,成为墨中黄金。

随着徽州商帮的脚步踏遍四方,徽墨的身影也随之远播海内外。

从河北易水到安徽徽州,这枚小小的墨锭完成了重要的文化迁徙,而徽州也逐渐成为全国制墨业的重镇。

(二)铜柱飘墨香:镌刻护边保疆的历史记忆

历史的回响总会在器物中留下深刻印记。徽墨亦是如此,即便历经百年,研磨时依旧能闻到醇厚的松香,书写时墨色浓淡相宜、不洇纸不褪色。

这便是徽墨的神奇之处,它以坚实的质地与持久的生命力,将中华民族的历史变迁、文化情怀与文人风骨留存下来。

有一方特殊的墨锭,就承载着这样一个关于家国热血的故事。这锭墨形似青铜界桩,上面有“疆域有封国有维,此柱可立不可移”的铭文,如刀刻斧凿般,仿佛诉说着1886年中俄勘界时的铁血誓言。

清光绪年间,边疆危机骤起,时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吴大澂临危受命,奉使赴珲春,会同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重勘中俄东部边界。当时,俄人已经非法侵占中国珲春黑顶子地区达20年之久。

               

▲吴大澂像。(图片来源:人民日报)

图们江出海口处,清廷原设的“乌”字界牌早已不见踪迹,本应标识边界的“土”字牌,也被搬到远距海岸44公里处。

更令人痛心的是,边疆的风霜侵蚀与俄方的肆意妄为,让中方的木质界桩尽数腐朽损毁,而俄方的石制界碑却始终矗立。从珲春河到图们江,绵延五百多里的边境线上,竟连一根中方界桩都难寻踪影。

清朝积贫积弱,国土被不断蚕食。而谈判桌上,俄方代表竟抛出荒唐说辞:“海潮涨到哪里,哪里就是大海,如今‘土’字牌的位置正合适。”

               

▲1933年8月,图们江码头情景。(图片来源:图们发布)

面对这般强词夺理,吴大澂当即严词回击。他与依克唐阿等爱国将领并肩协作,坚守寸土不让的原则,历经五个月,最终成功补立、重立及挪回多块中国界碑,收回黑顶子地区,还为中国船只争取到自由出入图们江口的权益。

为铭记这一维权成果,他们在珲春长岭子山口立下四米高的青铜界柱。铜柱之上,镌刻着吴大澂手书的篆书四行五十八字,其中“疆域有封国有维,此柱可立不可移”的铭文字字铿锵,重若千钧。

               

▲《立不可移——吴大澂系列组画之添立铜柱》(局部)。(图片来源:吉林日报)

吴大澂在书法领域造诣深厚,他深知一件精良的文房用品,往往能成为承载记忆与精神的绝佳载体。

当他得知参与东北边疆事务的胡传(即胡适之父)有位同宗亲戚正是闻名遐迩的胡开文墨庄经营者后,便立刻郑重托付胡传,定制以铜柱为主题的铜柱墨,以此纪念此次勘界维权的胜利,并让这段保卫领土的历史与精神,能随墨锭走进更多文人的案头,以笔墨为纽带延续下去。

               

▲铜柱墨。(吉林文脉)

然而,1900年,俄军入侵珲春,青铜界柱被损毁。铜柱墨的墨模也因时代变迁而沉睡百年。直到2014年,吴大澂的五世孙吴元京在上海发现墨模,经过技术攻关,“此柱可立不可移”的誓言才再次在墨香中苏醒。

(三)地球现墨身:时代浪潮下的墨艺创新

如果说铜柱墨见证了爱国固边的壮举,那么地球墨则是近代中国睁眼看世界的生动见证。

1915年,首届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上,一款名为地球墨的徽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这块直径仅12.2厘米、厚1.5厘米的墨锭上,却雕出了整个世界。

墨的正反两面,均为世界地图,一面东半球,一面西半球。墨面经纬线细若游丝,七大洲轮廓纤毫毕现。

               

▲胡开文地球墨,该墨参加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并荣获金奖。(图片来源:安徽博物院)

这方墨的诞生,远非单纯的技艺展示,而是交织着近代中国人对外部世界的复杂情感。

当年,民国政府对受邀参加展览极为重视,将其视为中华民国建立以来首次加入国际组织的重要契机。在筹备过程中,来自徽州的胡开文墨业脱颖而出,肩负起带着凝聚东方智慧与文化底蕴的文房之宝踏上国际舞台,向外界展示中华文化风采的重任。

1915年,清王朝虽已终结,但长达两千余年的封建禁锢并未彻底消散,仍有很多人对世界的认知停留在天圆地方的想象中,对海外的地理、文化与文明缺乏基本认知。

面对时代的挑战,匠人们决定采用最为传统的手艺作为回应,将西方传入的世界地理测绘知识融入徽墨制作中,地球墨由此诞生。

此时的地球墨,早已不只是书写的工具,它更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了中国人不甘落后、渴望与世界同频的追求。这份超越时代的意识与情感,正是它跨越百年仍被铭记的关键所在。

               

▲民国政府颁发的《得奖纪念证》。(图片来源:安徽博物院)

从苏轼为徽墨痴狂的逸事,到奚氏父子乱世传艺奠定徽墨根基,再到铜柱墨镌刻护边壮志、地球墨映照睁眼看世界的觉醒,徽墨早已超越书写工具的意义。

它是文人风骨的寄托,是技艺传承的载体,更是民族精神的缩影。墨香流转千年,虽历经岁月变迁,却始终以独特的方式记录着中华文明的脉络。如今,这份承载着历史记忆与文化情怀的墨韵,仍在诉说着中华民族的坚韧与智慧,在新时代续写着属于它的传奇。(完)

(作者简介:步英杰,安徽大学安徽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研究人员,社会与政治学院硕士研究生;汤夺先,安徽大学安徽省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基地(国家民委中华民族共同体研究基地)首席专家,社会与政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家民委优秀中青年专家。)

责任编辑:卜乐

中新社 东西问客户端

平等对话 文明互鉴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