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诗串起了三个人：席勒写诗致敬孔子，默茨读诗致敬席勒，而读到这篇文字的你我，成了这条文化链条上的新一环。
如果不是默茨写下“三行诗”，你和我可能根本不知道古老的中国智慧曾在西方点亮过怎样的星空。
马年春节没过，德国总理默茨已在中国待了三天。据德国电视台NTV报道，参观故宫后，他在留言簿上写下了一段德文诗句：“有三种时间的步伐/未来姗姗来迟/现在如箭般飞逝/过去永远静止”。落款处注明：引自席勒《孔夫子的箴言》（Sprüche des Konfuzius）。
一位德国总理，在有600多年历史的北京故宫里，引用一位德国诗人200多年前写下的，关于中国先贤的诗，这背后藏着一段怎样的故事？席勒是谁？两百多年前的德国诗人，又如何理解东方智慧？
▲2月26日，德国总理默茨在浙江杭州参访中国机器人企业宇树科技。（图片来自中新社）
德国历史上的“全能型天才”
在德语世界，弗里德里希·席勒（1759—1805）与歌德齐名，他们二人共同缔造了被誉为德国文学史上最高峰的“魏玛古典文学”黄金十年。
席勒的人生只活了46年，但涉猎之广令人惊叹。他是剧作家，22岁发表处女作《强盗》，随即引爆整个德语戏剧界，序言中的那句“让那些循规蹈矩的君子们，在这面镜子里照照自己的嘴脸吧”，成为了他美育思想的最早彰显，那便是通过艺术这面镜子，让人们反思自己的生存状态。他也是诗人，于1785年创作的诗歌《欢乐颂》被贝多芬谱曲后，成为欧盟的官方盟歌；他还是历史学家、哲学家、美学家……
在德国耶拿大学担任历史教授期间，席勒写下了一系列美学著作。他提出的“审美教育”理念，至今仍在影响世界——他认为，人只有在“游戏”的时候，才是真正完整的人。这种将艺术与人性完善相连的思想，让他成为康德与黑格尔之间承上启下的关键人物。
《孔夫子的箴言》：席勒笔下的“中国想象”
18世纪的欧洲，曾掀起过一场持续百年的“中国热”。那时候，中国丝绸风靡欧洲，瓷器被誉为“白色金子”，中式建筑在柏林、慕尼黑、卡塞尔的园林中落地生根。歌德的法兰克福故居中，至今还保留着一间充满东方情调的“北京厅”。
在这样的背景下，席勒开始接触中国文化。1794年，席勒结识了翻译家穆尔，后者曾将中国小说《好逑传》译成德文。在收到穆尔寄赠的译本后，席勒复函致谢。次年（1795年），他创作了第一首《孔夫子的箴言》。
有研究者认为，席勒对孔子思想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对《好逑传》的阅读基础上。这本小说展现的“安居乐业光明清楚的生活”、君臣父子夫妇朋友间的责任伦理，一定程度上，与孔子注重现世人生的基本观念相对应。
四年后，席勒又创作了第二首《孔夫子的箴言》。他劝人“努力向前，永不停息”“向着广处发展”“向深处挖掘到底”。有学者指出，这后三节与孔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和“人而无恒，不可作巫医者”的思想暗合。
1800年前后，席勒还改编了意大利剧作家戈齐的《图兰朵》，为这部以中国为背景的剧作“点染着中国的色彩”。虽然他对中国的了解未必深入，但其中“追寻东方的诗意表述”，可谓是中德文化交流史上可圈可点的一页。
一首诗，何以穿越两百年？
此次默茨的引用，让这首诞生于1795年的诗作，在2026年重新进入公众视野。一首诗串起了三个人：席勒写诗致敬孔子，默茨读诗致敬席勒，而读到这篇文字的你我，成了这条文化链条上的新一环。
诗能穿越两百年，或许是它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经验——时间如何流逝，人该如何自处。无论过去两百年，还是两千年，这些思想依然成立。
这并非个例。18世纪的欧洲启蒙思想家，普遍对中国智慧抱有敬意。伏尔泰在《风俗论》中推崇孔子“只诉诸道德，不宣扬神迹”，莱布尼茨感叹“我们这里互相倾轧，而中国人却如此安详”。有学者评价：“孔子的思想经席勒一发挥，更容易为欧洲人所接受，成为东西方文化的一种融合。”
如今，这首诗从1795年“飞逝”而来，在2026年的故宫被重新念出，然后成为“永远静止”的过去的一部分。而读到它的人，或许会在某个瞬间，与两百年前那位德国诗人产生一丝共鸣。
就像席勒当年读到译介的孔子时，想必也有过类似的感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