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一声“张伟”,全国可能有近30万人回头。
2026年开年大戏《太平年》的热播,在网络上引发关于《百家姓》的讨论。事实上,不仅姓氏,中国人的“名字”中也镌刻着不同时代的故事。从1949年的“建国”到现在的“沐宸”,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幅微缩的时代中国图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爆款名”
1949年新中国成立。那一年出生的孩子,很多人叫“建国”。据公安部2009年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当时全国名叫“建国”的人超96万,其中上世纪60年代出生的人数最多。
1951年至1953年,“援朝”“卫国”成为爆款。1960年代,“卫东”“永红”“要武”大行其道,带有鲜明的时代印记。1970年代末到1980年代,改革开放,“单名风”刮起。男孩叫“伟”“勇”“杰”,女孩叫“芳”“丽”“娟”。
根据公安部户政管理研究中心发布的《二〇一九年全国姓名报告》,全国户籍人口中名字叫“张伟”的超过29万。班里常有两个“张伟”,只能以“大张伟”“小张伟”区分。
1990年代后,经济腾飞,文化多元,“子涵”“梓萱”“欣怡”登场。互联网时代,古偶剧和网络文学爆发,“彧”“蓁”“汐”“玥”“宸”等古风字开始受宠。第一个“子涵”还不错,但第1000个出现时,便难免落入俗套。
进入21世纪20年代,取名趋势愈发多元。根据公安部户政管理研究中心发布的《二〇二一年全国姓名报告》,“沐”“泽”“辰”“汐”等字已成为新生儿取名高频用字。报告显示,“沐宸”“沐辰”“若汐”等名字在当年出生男孩女孩中位居前列。
2024年以来,这一趋势持续强化。以杭州市公安局公布的2024年一季度新生儿取名热门字为例,“沐”“泽”“汐”“辰”等字依然备受青睐。如今,Z世代父母还多偏爱“自然意象+文化底蕴”的组合,“泽”“汐”“安”“宇”“霖”“岚”等字成为时代的宠儿。
▲2025年8月29日,福建省三明市沙县区举办“传承文脉启迪未来”2025年沙县区七夕蒙学传承展示活动。图为小朋友展示自己写的“人"字。(图片来自中新社)
古代人也有自己的“子涵”
将时间轴拉回古代,古人同样追爆款,而且追得更认真。
据西北汉简研究显示,在已整理的汉代简牍中,留存有大量普通人名记录。汉代人喜欢寄寓家国情怀的“定国”“安汉”,祈愿长生永寿的“千秋”“万岁”,祈求健康平安的“去病”“毋伤”。霍去病、陈万年、车千秋、毛延寿,这些名字背后,是当时社会祈求健康长寿、国家安泰的普遍心理。
但这不只是简单的“祈福清单”。如果把这些名字铺开,会发现一条隐秘的文化河流:商周时期流行干支入名,商王太甲、祖乙、武丁,名字里藏着对太阳神的崇拜(学界称为“日名制”);春秋战国流行“不”和“之”,申不害、吕不韦、介之推,“不”只是发声词,却成了那个时代的时尚符号;魏晋南北朝骈体文盛行,“之”字成风,王羲之、王献之、顾恺之、祖冲之,琅琊王氏全员“之”,王羲之七个儿子全带“之”字。
天津师范大学教授谭汝为曾指出,单名后加“之”在魏晋时期是一种潮流。陈寅恪考证认为,“之”是天师道信徒标识,琅琊王氏家族成员多以“之”入名。同一时期佛教盛行,“悉达”“达摩”“菩提”“罗刹”大量涌现。
唐宋时期风尚各异。唐代古文运动兴起,取名流行“师古”“复古”。宋代文人的名字呈现出龙钟老态,偏好“老”“翁”“叟”,比如刘辰翁、魏了翁、王次翁、孟元老、徐荣叟、盛明叟。唐代杜甫写“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时不过48岁,宋代苏轼写“老夫聊发少年狂”时不到40岁——这种“叹老”心态在宋代成为一种审美时尚,“老”既是心态,也是时髦。
今天的父母,如何逃离“爆款”
然而,时间到了2026年,父母们正在用各种方式逃离爆款。
有人往回找,也有人从典籍里挖。《诗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让“扶苏”成了新宠。《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催生了“鹿鸣”。《周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可提取“行健”“毅昊”。
有人往外看,还有人从自然里取。于是,前文提到的“汐”“霖”“岚”“澈”等字仍受青睐。有人说,在科技加速的时代,这样的名字传递着对自然与慢生活的渴望。
但悖论来了:越想逃离爆款,越容易掉进新爆款。当大家都在翻《诗经》《楚辞》,“扶苏”们开始扎堆。根据《二〇二一年全国姓名报告》,“沐宸”“沐辰”“茗泽”“奕辰”“若汐”“一诺”已位列新生儿热门名字前列。有网友调侃:“‘10后’们根本没有避开网红名,只是把‘梓轩子涵’,升级成了‘沐宸若汐’。”
从商王的“盘庚”到汉代的“去病”,从魏晋的“之”到宋代的“老叟”,古人用了1000多年追逐爆款。进入当代社会,从“建国”到“子涵”,人们用了70多年的时间转换了起名偏好,如今,“子涵”到“沐宸”的变化却只用了不到20年。名字的迭代越来越快,但那份沉甸甸的祝福从未改变。因为名字从来不只是名字,它是一个时代的精神追求,是一代人的集体意识与个体表达,是朴素实用到文化自信的历史回音。(完)
记者/孙晨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