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虚拟的定位,都是一次微小的精神迁徙。
当你打开微信通讯录,往下滑,大概率会碰见几位“国际友人”。
据不完全统计,有将近2000万中国微信用户的所在地定位在“安道尔”,相当于每60个微信用户中就有1个“定居”于此。而这个欧洲国家的实际人口只有9万。此外,微信上远在冰岛的“居民”也突破千万,但实际上,这个北欧国家仅有不到40万人口……这些遥远的国度,成了中国人数字身份中最拥挤的“故乡”。
一个段子说:安道尔要是真有这么多中国人,人均GDP早就超过卢森堡了。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么多人要选择这些地方“定位”?那些被选中的地名,又藏着怎样的历史与现实?
▲2025年6月11日,浙江金华山网红景点“小冰岛”吸引游客。(图片来自中新社)
拼音排序的“赢家”
安道尔,一个夹在法国和西班牙之间的“袖珍”国家,国土面积468平方公里,相当于8个浦东机场。它既不是留学热门,也不是旅游胜地,却成了微信上最拥挤的地方。
原因简单得让人想笑:拼音排序。
有网友称之为“懒人效应”。早期微信注册时,选择地区的列表按中文拼音首字母排序。“安道尔”的拼音首字母是“A”,第二个字母“道”是“D”,一路领先,稳稳排在第一位。还有网友表示,安道尔因为小众、神秘、好记又不扎眼,是天然的“隐私保护神器”。
不过,这个微信上被“懒人”选中的国家,还有着一段跌宕的历史。
有关安道尔的记录始于公元839年的《乌赫尔大教堂落成纪要》。11世纪起,乌赫尔主教的权力延伸至整个安道尔。13世纪,法国弗阿伯爵与乌赫尔主教为争夺安道尔主权多次交战,最终于1278年和1288年达成两项协议,决定双方共管安道尔,安道尔自此成为公国。
这种共治模式延续至今。如今,安道尔的国家元首是法国总统马克龙和西班牙乌赫尔主教霍安-恩里克·比韦斯。1993年独立前,安道尔对外关系由法国和西班牙代管。
那些随手选了安道尔的人,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定居地”,曾被两个欧洲大国争来抢去上千年。
如今微信地区已改为英文排序,安道尔依然靠前。但早期用户的选择已形成庞大基数——在“我的地区”修改界面中,安道尔依旧稳坐前列,新用户受视觉锚定效应影响,仍倾向于选择这个“默认选项”。
成为“精神冰岛人”
如果说选安道尔是因为“懒”,那选冰岛就是因为“爱”了。
冰岛,这个北大西洋上的岛国,面积10.3万平方公里,人口约38.9万(数据截至2025年1月)。在很多中国人心里,冰岛是“世界尽头”,也是冷酷仙境的代名词。
为什么是冰岛?
首先,名字赢在了起跑线上。“冰岛”二字,自带冷冽、纯净的画面感。冰岛的风景也确实能打——极光、蓝湖、黑沙滩、冰川、火山,被《孤独星球》评为全球最佳旅游国家。此外,冰岛在《全球幸福指数报告》中常年位居前列,这对都市白领来说,简直是精神栖息地。
把微信定位设在冰岛,可谓是一种“精神移民”。当你在格子间里改第N版PPT时,你的微信地址已经替你在冰岛的温泉里泡着了。可以说,“我无法抵达,但我可以标记”,成了这代人对远方的温柔抵抗。
冰岛人信奉世间有精灵存在。一个懂得敬畏自然的民族,或许正是这种“远方”气质的来源。
数字时代的“首尾派”
随着安道尔和冰岛越来越拥挤,新的“人口密集区”开始浮现。
微信地区按英文排序时,阿尔巴尼亚排在前面。而排在后面的百慕大、泽西岛,也成了小众爱好者的选择。有人称之为“首尾派”,即懒得翻的人选第一个,追求独特的人选最后一个。
泽西岛为何受青睐?一个流行的说法是:莫泊桑在小说《我的叔叔于勒》里提到过这个岛,因此许多人将其设置为个人所在地,显得“高贵冷艳又带有浪漫气息”。
这篇小说写于1883年,20世纪60年代被选入中国语文教材。那些把定位设在泽西岛的人,或许并不清楚这个岛的真实模样,但他们记得中学课本里那个关于亲情与金钱的故事。
这种源于文学和想象的迁徙,中国古人早就做过。
唐代诗人张九龄写“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李白写“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些无法抵达的远方,都被寄托在明月、山川、天涯海角之上。今人把微信定位设在远方,和古人望月怀远,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将情感托付于空间。
还有人因为追星而迁徙。偶像在冰岛拍戏,就搬去冰岛;偶像在韩国出道,就定居韩国。微信地区成了一块移动的应援牌。更有人用破解版软件自定义地区,把地址改成“霍格沃茨”“王冰冰心里”。这已经不是定位了,这是写给生活的情诗。
从安道尔到冰岛,从泽西岛到百慕大,每一个虚拟的定位,都是一次微小的精神迁徙。在这行不起眼的“地区”里,藏着大家的来处、去处,和所有说不出口的心事。(完)
记者/孙晨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