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的提出,不是自上而下的“运动”,而是一场自下而上的“登场”。普通人不再是文艺的旁观者,而是站到了舞台中央。
【东西问客户端3月16日电】2026年全国两会,“新大众文艺”首次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从外卖小哥的诗歌到广场舞的旋律,从直播间里的民谣到短视频里的村口故事,这些原本不被看作“文艺”的日常表达,如今登上了国家议程。
近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顾问、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监事长孟繁华向东西问客户端介绍,新大众文艺的提出,不是自上而下的“运动”,而是一场自下而上的“登场”。普通人不再是文艺的旁观者,而是站到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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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繁华本人。(图片来自受访者供图)
“高端”学者突然被一首大众歌曲打动
“新大众文艺不是‘新人民文艺’,也不是过去意义上的大众文艺。”孟繁华开门见山,因为今天的新大众文艺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新大众文艺是指互联网时代各行各业的人民大众参与创作的新型文艺生态。孟繁华认为,它是“自发、自主、自我选择的结果”。外卖诗人王计兵在送餐间隙写下的诗句,快递小哥镜头里的城市晨昏,自由音乐人在出租屋里哼出的旋律……这些创作不来自指令,只来自生活本身。“他们不是被要求写的,是自己想写的。”
大众文艺的生命力有多顽强?孟繁华体验过它所带来的震撼。
2020年冬天,在一个当代文学研究的微信群里,一位教授转发了歌手王琪的《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然后,群里一遍遍地转发。“那一夜,是当代文学界的大众文化狂欢节。”他没见过这群做“高端”研究的学者,对一首大众歌曲如此倾心。
2021年8月,洪子诚先生突然给他发来一个视频——罗大佑的《明天会更好》,留言只有六个字:“一起回到明天”。蔡琴、苏芮、齐秦的歌声,把孟繁华拉回了80年代,“眼里突然满含泪水”。
再后来,刀郎演唱会火爆,快递员王计兵的诗集热卖,北京皮村的打工者写作被出版社看中。“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文学研究的人,一次次被大众文艺打动。”孟繁华强调,这撕开了一道口子,精英和大众之间的那堵墙,原来没那么厚。
“创作”被重新定义
在孟繁华眼里,新大众文艺的提出,意味着重新定义“谁有资格创作”。
他解释,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文艺创作是专业人士的事。写小说得是作家协会会员,唱歌得是音乐学院毕业,拍片子得有影视公司投资。普通人即便有表达的冲动,相对较难找到出口。
但如今不一样了。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机里敲几行字,发到网上,可能就有几万人看。一位乡村妇女,用手机拍下村里的日常,可能就成了“网红”。“他们不是在争夺谁的舞台,而是在搭建自己的舞台。”
孟繁华特意区分了新大众文艺和大妈广场舞:广场舞只要占领广场,不要求别的。但新大众文艺不一样——它要的是确认普通人创作的价值,让那些来自真实生活的体验和情感,被整个社会看见、听见、承认。
他提到一个现象:当下流行音乐的创作者,很多是自由歌手、独立音乐人。“他们是新大众文艺的一支生力军。”
精英文艺还有位置吗?
有人担心:大众文艺火了,精英文艺还有位置吗?
面对这一疑问,孟繁华强调,大众文艺的价值,绝非意味着否定精英文艺的重要性。精英文艺和大众文艺同样重要。
孟繁华指出,包括音乐、歌曲在内的新大众文艺创作,和传统专业文艺工作者正在形成互补关系,而不是竞争或挑战关系。孟繁华甚至看到了一种“合流”的趋势。
他举了《江南》杂志主编哲贵的例子。这家老牌文学刊物,最近做了一系列新尝试:用AI制作短片,把每期重点文章转化成影像;请DeepSeek等AI模型做同题问答;在小红书、抖音上同步推送内容。“不是说用了AI就叫新大众文艺,而是作为精英文学的主编,有了向新大众文艺学习的自觉。”
孟繁华认为,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大众文艺的形式,可以帮助精英文学更平易、更亲民,更好地走向普通人。反过来,专业作家的素养和经验,也能让大众文艺走得更远。”
他还补充了一个细节:2021年洪子诚老师发他那首歌时,他反复听了很多遍。那个下午,孟繁华想起1980年代的校园,想起第一次听到罗大佑时的自己。
孟繁华提到,感动这件事,从来不分专业和业余。新大众文艺最大的贡献,就是让更多普通人的感动,有机会变成作品,再打动更多人。(完)
记者/孙晨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