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不同国度的人在同一个故事里相遇。中国戏曲便是如此——那些咿呀婉转的唱词、水袖翻飞的身段,几百年来感动了无数观众
今天是世界戏剧日。从古希腊的《俄狄浦斯王》到贝克特的《等待戈多》,从关汉卿的《窦娥冤》到老舍的《茶馆》,人类在舞台上演绎了两千多年的悲欢离合。
戏剧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不同国度的人在同一个故事里相遇。中国戏曲便是如此——那些咿呀婉转的唱词、水袖翻飞的身段,几百年来感动了无数观众。而几位远在异国的汉学家,也被这份魅力深深吸引,用各自的方式把它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2025年8月16日,新编昆曲“重逢《牡丹亭》”在上海上演。(图片来自中新社)
一个从未踏上中国土地的戏迷
儒莲(Stanislas Julien),法国籍犹太汉学家,与沙畹、戴密微并称为“法国汉学三杰”,被后世誉为“19世纪中叶欧洲汉学界无可争辩的大师”。他这一生,足迹始终未曾抵达中国,却在巴黎的图书馆里读通了三万卷中文典籍。1827年,他出任法兰西学会图书馆副馆长,从此潜心研究,四十余年间陆续翻译了《赵氏孤儿》《灰阑记》《西厢记》等大量中国戏剧经典。
儒莲将小说和戏剧视为了解真实中国的媒介,他认为对于一个真正的汉学家,“仅仅研究中国人在社会关系中的表现是不够的”,还必须“熟悉他们的文学作品”。他对待翻译的态度极为严苛,此前已有传教士马若瑟译出《赵氏孤儿》的删减版本,儒莲专门对马若瑟的译本提出批评,指出其缺译曲词及误译,并亲自重译,力求还原原作的完整面貌。他翻译的《灰阑记》,后来被德国剧作家布莱希特读到,促使布莱希特写出了《高加索灰阑记》,该作品在20世纪末又被搬回中国舞台,形成了一次跨越百年的东西方戏剧对话。
一卷录音前的反复聆听
英国汉学家白芝(Cyril Birch)面对的难题,比翻译文字更为棘手。他要翻译的是昆曲《牡丹亭》——一部必须唱出来才完整的戏。白芝与中文的缘分始于一次偶然:16岁应征语言人才,本想学波斯语,却被面试官说服转而习汉语,由此走上了一生的汉学之路。
问题在于,《牡丹亭》的唱词有严格的曲牌格律,声腔的起伏与气息绵延,单凭文字根本无从传递。白芝想出了一个办法:去听。在翻译第十出的曲子《步步娇》时,他借来了昆曲名家张充和的演唱录音,译出三种英文版本,反复比对录音的节奏与气息,逐一解决音节对应的翻译难题。在苏州水磨腔的嗓音里,这位英国学者,就这样把耳朵贴近了一卷磁带,从那里找寻对应的英语节奏。
1980年,《牡丹亭》英译全本出版,白芝将自己的翻译哲学总结为“从心所欲”——在他看来,翻译没有固定法则,每处都需具体分析,最终靠感觉和经验定夺。这部译作此后成为西方高校讲授中国古典戏曲的核心文本。
▲2025年12月28日,2026年云南省新年戏曲晚会在昆明市上演。(图片来自中新社)
从书桌走上台前
2018年,法国汉学家卢逸凡(Ivan Ruviditch)在上海做了一件更进一步的事:他没有翻译,而是直接导戏。他选中的是关汉卿的元杂剧《赵盼儿风月救风尘》,与三位中国友人合作将其改编为现代舞台剧。演出大获好评,有评论称:“原以为由外国人导演此剧最终会不中不西、不伦不类,结果却大出所料,非常忠实于原著。”他也凭此剧获得了上海市政府颁发的白玉兰纪念奖。
排练期间,他发现关汉卿原著里的幽默感和法国剧作家莫里哀的喜剧十分相像。尽管文化不同,但很多喜剧性桥段高度相似。中国古典戏剧与西方古典戏剧基本上都包含情境的滑稽、语言的滑稽、动作的滑稽还有张冠李戴等各种喜剧效果。
三个故事,时间跨了将近两百年。没去过中国的人把它译进图书馆,听不懂昆曲的人把它听进耳朵里,不满足于翻译的人把它搬上了舞台。老一辈当年在戏台下嗑着瓜子听的那些唱词,就这样一路被人带着走,走进了另一种语言,走上了另一片舞台。(完)
作者/李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