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恋》取景地,原来是读书人的精神原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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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现象级的爱情电影《庐山恋》中,男女主角漫步于白鹿洞书院,一缕书香穿越银幕。

八十年代现象级的爱情电影《庐山恋》中,男女主角漫步于白鹿洞书院,一缕书香穿越银幕。这座千年学府,不仅是庐山灵秀的注脚,更承载着中国人“读书何处去”的精神原乡。

               

▲电影《庐山恋》中男主角在白鹿洞书院的场景。(图片来源:影视剧照)

中华文脉与气韵,藏于名山大川,亦融于古建碑铭。

赣北庐山,青黛横卧,五老峰下幽谷深藏,四山环抱,古树蓊郁,一道清溪自岩罅蜿蜒而出,泠泠水声,终年不涸——这便是世人称道的白鹿洞。

那跨越千年的书院弦歌,从这片幽谷中流淌而出,绵延至今。

               

▲白鹿洞书院。(图片来源:央广网)

踏足谷口,便见白鹿洞书院隐于层峦之间,未至已觉其静。“白鹿洞”一名,缘起于唐德宗贞元年间(785—805年)的一段佳话。

彼时,洛阳士子李渤与兄长李涉在此结庐隐居。李渤驯养一头白鹿为伴,这头鹿通人性、晓人意,常衔书简、沽村酒,随主人悠游于山林之间。久而久之,李渤“白鹿先生”的美名不胫而走。这片山水也自此刻下人文胎记,成为文人雅士静读修身的隐逸之所。

南唐时期,李氏朝廷在此建“庐山国学”,开启当地官方办学的先河。然而历经岁月更迭,日渐荒芜。

               

▲1982年维修礼圣殿时,在地下约2米处发现石鹿,石鹿又被重新安放在洞中。(图片来源:新华社)

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年近五旬的朱熹赴任南康军知军。心怀复兴儒学道统的壮志,朱熹到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访先贤遗迹。当拨开丛生的荒榛蔓草,寻得昔日“庐山国学”旧址时,朱子不禁“惕然心伤,喟然叹息”。这份对斯文将坠的忧惧,让他下定决心复兴此地文脉。

朱熹以地方长官之力躬身擘画、亲力亲为:上书朝廷恳请赐额,筹措钱粮重建祠宇,购置学田以保障书院运营,广征典籍以充实藏书,更凭个人声望延请四方名儒前来讲学。沉寂许久的深谷,再度响起琅琅弦歌。

朱熹为白鹿洞书院留下的最深远遗产,并非砖瓦殿堂,而是亲手拟定的《白鹿洞书院揭示》(又称《白鹿洞书院学规》或《朱子教条》)。这短短百余字的学规,直指教育的本质与初心。

               

▲明代画家郭诩《朱子像》。(图片来源:资料图)

它以“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为“五教之目”,以“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作“为学之序”,更具体落实到“修身”“处事”“接物”之要,体系完整,将教育目标、学习方法与道德实践紧密结合。

《白鹿洞书院揭示》无一字提及科举功名,却字字关乎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一个明理修身、利家报国的君子。这一揭示,自此成为白鹿洞书院的精神内核,也被后世书院奉为范本,历经千年风雨,依旧熠熠生辉。

               

▲《白鹿洞书院揭示》。(图片来源:白鹿洞书院供图)

入景区牌坊,便见书院门庭,门楼为双层飞檐单门制式,门额上为明代学者李梦阳手书的“白鹿洞书院”五个大字。

进入大门后,雕花棂星门映入眼帘,它是书院现存最古老的建筑之一。门前泮池清波微动,状元桥飞跨其上。古时学子入院必踏此桥,此刻仿佛仍能感触到他们“入泮成材、金榜题名”的期盼。

这片文脉沃土,曾培育出100余位进士等,民族英雄江万里、科学家宋应星等都曾在此潜心苦读、问道修身。诗文名句“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王贞白《白鹿洞二首》),便出自这里。

               

▲白鹿洞书院。(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书院建筑依山就势,与苍山翠谷相融。缓步前行,便至礼圣殿前。殿宇虽不巍峨,却自有一种庄严肃穆之气。殿内正中,至圣先师孔子的行教立像慈和而庄重。每年春秋仲丁之日,书院都会依照朱子古礼举行祭孔仪式,师生身着素服、虔敬行礼。

从礼圣殿西侧转出,便是朱子祠。祠前挺立着小巧雅致的丹桂亭,亭内一方“紫阳手植丹桂”石碑,记载着朱熹重兴书院时亲手植桂的佳话。

朱熹别号紫阳,植桂以喻贤,寄寓“蟾宫折桂”之意,勉励学子勤学向善。朱子祠内正中,高悬清康熙皇帝御赐的“学达性天”匾额。鎏金大字与朱子画像相映,彰显着皇家对儒学圣地的推崇与对朱子兴学之功的肯定。

朱子祠旁,便是闻名遐迩的白鹿洞,洞口为石构拱券形,洞内一尊明代凿刻的石鹿跪卧其间,神态温顺安详。洞上方建有思贤台,登台凭栏远眺,书院景致尽收眼底:贯道溪如玉带穿院而过,溪水潺潺,枕流、濯缨二桥临溪而立;斋舍、书楼、碑廊掩映于树丛中,古朴雅致。清风拂过,松涛与溪声交织,依稀可闻昔年学子吟哦之声。

沿贯道溪漫步,两岸的摩崖石刻渐次铺展,这便是千年学术史的露天载体,是刻在山石之上的书院志。历代名宦、学者、雅士到访此地留下的题刻琳琅满目,篆、隶、楷、行、草各体兼备。

斗大的“孝”“忠”“廉”“节”,笔力千钧,让儒家道德与山川共存。“圣域贤关”“山水辉光”,寥寥数字,道尽此地的灵秀与神圣。溪水奔流,石刻静立,动静之间,构成了一个可触可及的流动文脉。

               

▲丹桂亭。(图片来源:白鹿洞书院供图)

这片土地的魅力,不仅在于千年的文脉传承,更在于其开放包容的学术风骨。淳熙二年(1175年),由南宋理学家吕祖谦发起,朱熹与陆九龄、陆九渊兄弟于信州(今江西上饶)鹅湖寺展开了一场学术交锋,史称“鹅湖之会”。

会上,朱熹主张“泛观博览而后归之约”,强调通过问学致知以穷天理;陆九渊则倡“先发明人之本心而后使之博览”,认为心性修养应居知识积累之先。双方各持己见,“论辩所学,多不合”,然此“千古一辩”非但未成芥蒂,反为后世树立了“和而不同”的学术典范。

淳熙八年(1181年),朱熹不计前嫌,主动邀陆九渊至白鹿洞书院讲学。陆九渊以“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发论,直击士人功利之弊,字字铿锵,听者动容,甚至有泣下者。

               

▲白鹿洞书院内。(图片来源:庐山市委宣传部)

朱熹亦为这场讲演震撼,当场起身离席,直言“熹当与诸生共守,以无忘陆先生之训”,又请陆九渊书写《白鹿洞书院〈论语〉讲义》,刻碑立说,与《白鹿洞书院揭示》相映生辉。

从鹅湖之辩的激烈交锋,到白鹿洞讲学的推崇交融,朱熹以行动诠释了何为真正的学术襟怀。这场跨越分歧的对话,不仅消除了两人此前的学术隔阂,更让两种思想在碰撞中绽放出智慧的火花。

自此,白鹿洞书院成为理学与心学交融的重要舞台,后世王阳明等大儒相继在此讲学,承续“求同存异”之风,使书院的学术脉络愈发枝繁叶茂。

据传,南宋辛弃疾目睹书院讲学盛况,曾挥笔写下“青山意不尽,绿水趣何长。白鹿洞前客,青衿满学堂”,生动描绘出当年弦歌不辍、人才云集的盛景。(完)

责任编辑: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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