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隋唐以前对德州有着重要影响的因素是黄河农耕文化，那么隋唐以后，对德州影响更大的因素是运河商业文化。
▲京杭大运河南运河德州段。（作者供《中国文化报》）
因黄河而生，因运河而兴，是山东德州历史文化的重要特点。如果说隋唐以前对德州有着重要影响的因素是黄河农耕文化，那么隋唐以后，对德州影响更大的因素是运河商业文化。作为沟通南北的纽带，京杭大运河在实现南北物资交流的同时，也增强了南北文化的融通。明代李攀龙《沧溟集·赠李明府暂诣广川奉送景王之国》中有云：“千乘旌旗分羽卫，九河春色护楼船。”借助运河，明清时期，德州得以更多地吸纳外来物资、人员、技术和思想观念，以致工商繁荣、客商云集、仓储丰富、交易繁盛，成为大运河四大漕仓之一，被誉为“九达天衢，神京门户”。在运河之水的涓涓流动中，德州还开启了“外向型”大门，成为多元文化交融之地。古苏禄王后裔正是在这种交流融通的背景下落户德州，而德州人也以友善之心和包容胸怀接纳了他们，帮他们融入当地生活。
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古苏禄国东王巴都葛·叭答剌等率领王妃、王子、大臣及随从340余人组成的庞大使团，从苏禄群岛出发，经浡泥（今加里曼丹）、阇婆（今爪哇）、占城（今越南中部）到达广州、泉州、应天府（今江苏南京）。此后又沿运河北上，于时年8月中旬抵达北京，受到明成祖朱棣的盛情款待。返程途中，东王在德州病逝。朱棣闻讯，派礼部郎中陈士启赶往德州，以王礼为其举行隆重葬礼，并营建了规模宏大的王墓建筑群。葬礼之后，朱棣敕封王长子都马含为苏禄国东王，命其率众归国；王妃葛木宁、次子安都鲁、三子温哈剌等10人留居德州守墓。从此，东王后裔世代生活在德州，子孙与当地回族通婚，取“安”“温”为姓，逐步形成了德州苏禄王守陵村落——北营村以及苏禄王后裔——安温家族。清雍正九年（1731年），清政府同意了东王八代孙加入中国国籍的请求，从此，安温家族以华籍苏禄人的身份落户德州，成为中华大家庭的一员。600多年，东王后裔已传至22代，主要居住于德州。上世纪80年代以来，每年都有菲律宾人来德州祭祖寻根，延续着两国的友好往来。
回望历史，不难发现，正是大运河成就了德州的昔日辉煌，也正是大运河促成了苏禄王的成功使华。不习车马、善驭舟楫的苏禄使团，选择沿大运河北上入京朝拜后，又沿大运河南下回国，才让苏禄王及其后裔与德州结下不解之缘，在中外交流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运河涛声，悠悠诉说着当年使团北上的盛况；600年风雨沧桑，静卧于运河之畔的苏禄王墓，镌刻着中菲文化交融和文明互鉴的深深印记。苏禄王墓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座保存完整且有后裔守墓的外国国王陵墓，经过历代修葺和扩建，现已形成一座占地80余亩、古朴典雅的文化墓园，1988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作为大运河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随中国大运河项目一同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其不仅见证了一段跨越山海的友谊，也展示了中华文明开放包容、兼收并蓄的宽广胸襟，传递着和平交往、互信共荣的精神力量。大运河视域下苏禄王墓与安温家族文化，同样给当代带来诸多启示。
从“运河纽带”到“人类命运共同体”，展现文明互鉴的永恒价值。苏禄王墓及其背后的故事，本身就是文明互鉴的鲜活见证，以此为媒介，该国的海洋文化、民俗信仰与中华文化及礼仪传统深度融合。这种跨越地域和时空的对话，揭示了文明交流的本质不是单向的“输入”或“输出”，而是双向的“共生”与“互构”。全球化语境下，大运河所体现的开放包容精神，正是化解矛盾冲突、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文化基因。
从“历史符号”到“现代生活”，见证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苏禄王墓的当代价值不仅在于文物遗存的陈列展示，更在于活态传承的赓续与实践。从陵园建筑的中外风格交融，到家族后裔日常礼仪的时代性和适应性演变，都体现了文化遗产与当代生活的有机链接。这启示我们，文化遗产的保护不能止步于保存，而应通过沉浸体验、活态传承、研学活动、文化创意等途径，让历史“活”在当下。
从“血缘纽带”到“文化认同”，筑牢民族认同的多元根基。苏禄王墓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既是外国国王的陵墓，又是中华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东王后裔安温家族逐渐融入德州社会的过程，揭示了对文化的认同、对共同价值观的坚守是凝聚力的核心这样一个深层逻辑。
从“历史叙事”到“现实行动”，书写和平交往的当代实践。苏禄王墓所蕴含的和平意义，在当代国际关系中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明朝对苏禄使团的厚待，体现了“协和万邦”的传统理念，当代中菲两国以苏禄王墓为纽带开展的研学交流、文化合作，则是对这一理念的延续。像大运河这样的文化通道、苏禄王墓这样的历史地标，可以通过进一步挖掘历史记忆、构建情感共鸣，为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注入持久动能。
中国与东盟国家山水相依、血脉相亲，交流和合是共同诉求，共同发展是现实需要。2023年6月全面生效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由中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及东盟十国（文莱、柬埔寨、印度尼西亚、老挝、马来西亚、缅甸、菲律宾、新加坡、泰国、越南）共15个成员国共同签署，是目前全球最大的自由贸易协定。
站在当下，面向未来，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为引领，讲好苏禄王墓和安温家族背后的历史故事，并以此为窗口和纽带，深化RCEP框架下中国—东盟命运共同体和经济文化的务实交流合作，是德州人的职责。近年来，中国、山东、德州各层级与东盟国家的交流合作成果显著。目前，东盟已成为德州第一大贸易伙伴。我们可以从历史过往与运河涛声中汲取智慧，让文化遗产焕发生机，让文化认同根植人心，让文明互鉴融通四海，让和平交往照亮未来。（完）
作者/德州学院文学与历史学院教授梁国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