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也拥有属于自己的色彩语言?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中国的色彩又在讲述怎样的世界观?
如果颜色会“说话”,那么北京的1月一定很热闹。
蓬皮杜中心馆藏艺术大师特展近日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开幕,马蒂斯、毕加索、克莱因等被写入世界艺术史的大师们,与中国当代色彩大师在同一空间里相遇。
线条决定形,色彩定气质。这一次,法国蓬皮杜中心把经典西方现代艺术的色彩谱系带到了中国:大胆、直接、热烈。当中国观众置身展厅中,自然会产生一种对照——我们是否也拥有属于自己的色彩语言?
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中国的色彩又在讲述怎样的世界观?
▲1月23日,“色彩之巅!法国蓬皮杜中心馆藏艺术大师特展”在北京民生现代美术馆启幕。(图片来自中新社)
个人史诗绘就的西方色彩
这几年,tiffany蓝、克兰因蓝、梵高黄、美拉德棕等西方色彩系列相继在全球时尚圈盛行,中国的年轻人们也在日常穿搭中融入了这些色彩理念。事实上,在西方艺术史中,许多经典色彩都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往往因艺术家的个人经验、技法突破与精神追求而被铭记。
缇香红,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提香用画笔创造了这种颜色——浓郁、饱满、隐约泛着金色光泽的红,如醇酒般醉人,又似绸缎般华贵。通过他独创的“油性罩染法”,红色在画布上层层叠加,呈现出丰富的质感:是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是贵族礼服的尊荣,还是是宗教画中神圣的光辉。
类似的还有梵高黄。那种几乎要溢出画面的黄色,来自向日葵、麦田与夜晚的灯光,是情绪的燃烧,也是生命的呐喊。在荷兰画家梵高的笔下中,黄色不再只是自然的再现,而是一种被不断加热、不断强化的心理投射。
被年轻人们频繁提及的克兰因蓝被誉为"最纯正的蓝色""理想之蓝",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抹代号“国际克莱因蓝”(IKB)的颜色,因由法国艺术家伊夫·克莱因注册专利而得名。在克莱因看来,蓝色是天空,是水,是空气,是深度和无限,是自由和生命,是宇宙最本质的颜色。
自天地生长的东方色谱
相较之下,中国的色彩很少以人命名,它们更像是从自然、礼制与生活中,缓慢生长出来的。
朱砂红,是中国色彩体系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种。它源自矿物朱砂,既带着原始图腾的敬畏感,又深深融入世俗生活:宫墙、印章、祭祀、年节、婚礼……朱砂红既象征皇权的威严,也寄托着民间对吉祥与团圆的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红已超越色彩本身,成为一种文化共识,承载着人们的集体记忆与文化认同。
朱颜酡色始用于唐,多指饮酒脸红貌,李白诗云“落花纷纷稍觉多,美人欲醉朱颜酡。”此色如美人如花如玉“酣”态可掬,飞来一点绯色尽添可爱。
有人说,天青色是宋瓷和宋人的底色,清澈通透,似玉非玉。方文山的一句歌词“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令许多人体会了这空濛之色的意境之美。雨过天青云破处,从缝隙里露出的色彩,是嫩青的灵动,不是耀眼蓝。
若说梵高黄是画布上的情感表达,那么中国传统色中的缃叶色,则更接近天地中的“气”与“韵”。缃叶色源自桑叶,也与酿酒用的曲块相关,深植于农耕文明之中。正午阳光透过云层,在大地上洒下温润而克制的黄,这是时间沉淀后的颜色,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象征。它所映射的,是一种稳定、含蓄、顺应天地的世界观。
命名的分岔
倘若细究,中西方对色彩的理解,似乎从“命名”阶段就已有所不同。
在中国,色彩命名并不急于锚定具体物体,而更注重哲理意境。比如“丹青”,既指颜色,也指艺术本身;“东方既白”“远山如黛”“暮山紫”,描述的并非单一色值,而是时间、光线与情绪交汇的瞬间。
相比之下,西方的色彩命名更偏向具象与实用。许多颜料直接得名于矿物或地理来源:“普鲁士蓝”“群青”“靛蓝”,背后往往是资源、贸易与技术的发展史。
一种是诗性的观看,一种是物质世界的确认。
色彩的归处
中国的传统色彩,大抵是浪漫的。《诗经》里写:“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的淡红,被诗人看作青春少女的化身;苏轼在《赤壁赋》中说:“不知东方之既白”,黎明天空中那一抹微白,被命名为“东方既白”;王勃在《滕王阁序》中写:“烟光凝而暮山紫”,夕阳下的群山,被他定格为“暮山紫”。这些颜色,都来自古人对世界的温柔凝视。
而今天的中国,并未固守传统审美,也在不断吸收新的经验。来自意大利画家乔治·莫兰迪“莫兰迪色”正在中国的服装、美妆与家居中广泛流行。这一源自的低饱和色调,在东方含蓄气质之上,吸收新的表达方式,与世界进行新的对话。
此次蓬皮杜馆藏艺术大师特展的到来不是教会我们如何分辨颜色,更像一面镜子,让我们重新意识到:我们本就生活在一个色彩丰富、文化浪漫的世界中。也许,我们不必急着寻找“中国版克莱因蓝”和“西方版朱砂红”,因为山河、器物与中国美学,早已为我们保存了完整的色彩记忆。
在玩色彩这件事上,东西方的人们各走出了自己的精彩之路。(完)